月亮,太阳,银河,宇宙,一个个实体先于人的意识而存在的事物,他们的发生发展随机,自然,没有谁能左右,亦没有谁能主宰,生亦何欢,灭亦何苦?给他抹上人的感情色彩,似乎就能改变他似的,蹩脚的描述,生生却却,总是能够自娱自乐,妄想有一天能够踏破苍穹,控制万物为我所用,“没有吃不完的肉,只有装不满的胃”,人类的进步使他们忘乎所以,忘了自己有多渺小,有多么的幼稚,撑死给你一个点,要埋葬多少亿光年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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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城步行街整体的雕塑不多,一起来看看,这些雕塑和它背后的故事。昨天写了一下拨浪鼓相关的东西,今天临时决定取这么个标题,因为是第二篇与雕塑有关的,就算是第二篇吧。

站在地球一端,呼吸,思索,或者呼吸,胡思乱想,对我来说二者无异,也许谨慎的思索不如胡思乱想来得有意义,当天空被雾霾掩埋,当大地被死灰掩埋,当生死被生活掩埋,当信仰被物欲掩埋,所剩几何?生命形成于自然,坏灭于自然,生和死一样圣神,生于无知,死于信仰。人有所求,有所不求,于流动的时空中孕育一切,从无形到有形,从有形到无形。

一个人如果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就体会不出这个地方的变化。就像我的有些乡亲,常年走在乡村的路上,他们会对路边那开出细小的白花的苦楝树会视而不见,对杨树上,那一对黑白的喜鹊的叫声,会充耳不闻,甚至,也会忽视着一个人的突然地离开,“呜啦呜啦”的喇叭声将他们从村庄送到村头的那个山上,化作黄土一抔,他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正像他们目睹的乡村的植物和动物一样,都遵循着乡村自然的规则:有生有死,有消有亡。

梳妆

同孕育生物历程一样,文化也有自己生命历程,从无形到有形,从有形到无形,随着时代的更迭,不断幻灭,又不断重生,不问世事,不惑人心。

当然,他们也会忽视那村庄的剃头匠。旧时乡村的风俗,修脚、理发、骟猪,都属于下三流的行当,乡邻嗤笑不说,弄不好连个媳妇也找不到,到死了,也难入祖坟埋葬。村子里的孩子不好好读书,都会受到这样的教训:不好好读书,剃头去。凡自觉有点脸面的人,是不会让孩子学剃头的。不说这村庄的剃头匠是个跛子,不说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样子,让人好笑,单单这剃头匠是村里的的小姓,在注重宗族的乡村,他受到忽视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古代对女性梳妆的描写诗句还不少,只是这个雕塑毫无美感,倒有些肌肉男的感觉。

消失的人和事,消失的故事,消失的风景,亦或记得小时候连绵不绝的叫卖声充满落寞山村,一呼百应,山山相传,总能够给人带来盼望已久的期待。儿时对叫卖者经常性嬉闹“扁担挑缸簸,一挑两头脱”,过了一个山头,砂缸竟然也经不住这不计心口谎话,“咣嘡”

冬日,他跛着脚,挑着剃头担子,一步一步摇晃着出现在乡亲们视线中的时候,就有小孩子远远地叫囔起来:何跛子来了?他也不吭声,低着头,一步三摇地走着,那剃头担子随着他的步子,也一晃三摇,颤悠悠地,如弹簧一般,似乎稍用一点劲,挑子就会从他肩膀上弹出来。可那挑子却一路有惊无险,吱吱哑哑地在他肩头唱着歌,挑子的一头,热水照旧冒着烟,雾气照旧袅袅的,不见半滴洒出来。我们以为他练了什么绝世神功,怕他追上来给自己一个降龙十八掌,更何况,我们葫芦似的脑袋还要摆放在他面前,任他的推子、剪刀肆意横行,刮胡刀寒光闪闪地在脸上、后脑勺、脑门上游走,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所以,我们只敢远远地叫他何跛子。他眼睛望喊的方向一瞥,我们还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便飞也似地,如鸟雀一般四散而逃。

《丑奴儿》

跃然于地,担缸者的内心是崩溃的,气急败坏,一边破口大骂爹娘一边收拾碎片。看到这一幕,来不及躲起来,没心没肺地笑,不知何时才停得下来。他或许因为这一堆孩子的“诅咒”而失业,从此消失在山的尽头。然而再也听不到吱吱呀呀,不走心的笑声了。

还是有人跟他打招呼——“何师傅,过来了?”于是他把剃头挑子放下来,呼哧着应答一声——“来了”。叫他何师傅的,是爷爷一辈的人,在他们眼中,剃头是一门手艺,这何跛子剃头手艺的确好,光头剃得脑门子油光发亮,“板寸”理得丝毫不乱,剃胡子把肥皂沫子一打,哧溜哧溜,等你眯缝着眼还没打个盹,从下巴到脖子,就青茬茬地,光溜溜地。他会掏耳朵,一个铁耳勺子,慢慢地伸进耳朵,挠、钻、掏、擦,耳朵痒丝丝地,如虫蚁中爬,却不痛不疼,好一个舒坦了得!有手艺的人,在靠天靠地吃饭的乡村,应该值得尊敬。何况,这剃头匠,是个苦命人,没父没母,吃百家饭长大的,小时害了小儿麻痹症,没人管,捡了一条命,但是一条腿却跛了!爷爷辈的乡亲念叨苦命人,同情苦命人,于是,他在一群人中,总算有个体面的称呼——何师傅。

李清照

赶不上时代的变幻,北京的剃头匠从街头消失。颤颤巍巍的京敬大爷,依旧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在日历上记下一个个消失或者即将消失的日子,默默然,静悄悄,也不知是哪一天,他躺在破旧的老屋里的床上,再也没有起来过,从此北京的剃头匠都失业。那是几乎没有任何品鉴摄影技巧的影片,却可以看得你心像敬大爷一样颤颤巍巍。看着北京的消失的风景,不竟让我也想起西南家中这样持续到我这样年纪还在苟延残喘的剃头匠行业,自从上大学以后,就没有在家剪过头发,不知道气若游丝剃头匠“行业”还健在不?

有人找他剃头,他就将剃头挑子从肩膀上挪下来,放好,慢慢地从那一一俱全的木架子的抽屉中取出自己的宝贝——推子、剪子、刷子、刀子、肥皂,轻轻地摆放在木架子上。这边的木架下,还备着一个木凳子,他也将它取出,放在地上。然后,挪步到另一头,去掉绳索,抽调木架,一个蜂窝煤炉就展现在面前,上面,还搁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壶。这剃头便叫人坐上凳,将他的脖子,围上一条围裙,便开始了他的理发。何跛子和挑担子的何跛子完全判若两个,此时,他一只手拿推子,一只手比划打量,唰唰之间,刚刚毛发浓密的脑门子就能看见青色的头皮,动作利索得如游龙戏水,如果你不看他的脚,真的就认为他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剃头的何跛子话比较多,总喜欢问剃头的人:”我这手艺还行吧?“遇到坐在凳上的主点点头,他就眉飞色舞起来,黑黝黝的脸会泛上几缕红晕,像喝酒了一般变得微醺起来。如若有人主动夸赞:”你这手艺不错!“他便回上一句:”那是,凭手艺吃饭的,不能差!“于是,手上的推子推得更快了,嘎吱嘎吱,欢乐地开始跳起舞来。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

他跟我们一家有着莫大的联系,要以我爷爷为主线,往下捋,到我这一带,至少我在上初中的时候还是会经常被他光顾,或者光顾他。一家老小,剪三送一。把质朴的喜悦送到家门口,大人小孩孩,剪剪闹闹,可以是一整天的活。我想那不仅店与主顾的刀币浅缘,一定留存着人世常情与淳朴的乡土文化。爷爷辈过世以后,父辈们都外出务工,儿孙辈也读书在外,几时回来未知,即使回来,也许仅仅是去探望,而不是去剃头。他们也有的同爷爷一起到另一个世界,继续剃头情谊。他们慢慢老去,简单的工具也慢慢退出历史舞台,或许在几百年以后会在博物馆看到他们身影,或许他们没有被人们记忆,没有被历史记忆,就像余烬最后一缕轻烟,一丝微风飘过,无奈地扭曲着干涸的肢体,从此消失在眷恋已久的人世。

也有好事之人揭他的伤疤。”何师傅,这剃头也赚得不少啊!有没有那个姑娘看上你!“何跛子听了,顿时没有了言语,而那刚刚酝酿的一点幸福的红晕,也渐渐暗淡了下去。剃头的人于是不再言语,只是任凭何跛子的剃头推子慢慢地在脑门中滑动、游走。长久地沉默之后,何跛子才接了一句:”我也想啊!可是我这四十多的人,还是一个跛子,谁家能看得上!“这话,从他嘴中道出,如蚊子嗡嗡一般,不像回答,更像喃喃自语。何跛子这一天的幸福,就会在这一句问话中,淡去很多,实际上,他也一年三百六十天的幸福也会淡去很多,因为,在剃头的时候,总有些人会问起这些话,无意的,善良的,故意的,或者讽刺的。

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